次日,我到达了小妖所指的端城.

住下以后,我整日显得无所事事,游荡在各个拥挤的街头与十字路口,有时披散着发,有时略施脂粉,这是个依海而建的城市,这个季节的海风带着咸味拍打在脸上,都是逝去的记忆的味道.

我问小妖,我们何时能遇见?

小妖绕着指头,只轻微的说了一句,天机不宜说破.

于是,我看起来显得寂寞而随意.

一日,我走在城市的步行街上,正流连于各个特色的店铺,忽然想到要买一把刀,或者确切的说是一把匕首,如果手把是用木头做的就最好了.

老板见我很有诚意,转身从里屋取出一个檀木盒子,周身赤色,也有几处似被剥落的痕迹,凑近一闻有淡而幽的味道,仿佛沉寂了很久,老板胖胖的眯着眼笑着说，这,只给有缘人,是20年前一位道士放在我这儿的,他话不多就说了一句,请在20年后交给面善之人,我犹见你面善,便拿了出来.

我抽开上面的封盖,里面很孤独地躺着一把匕首,浑身宝蓝色,见长20公分左右,把上有不是很清晰的图纹,我正要去取,忽听背后有人说话,呀,好刀!我看他有要去取的样子,便斜着眼看了他一眼,先生,这把刀是我的!

我拿起匕首,唰一下露出刀刃,阴冷锋利的寒光一时把我自己吓了一跳,真锋利啊!他又说话了,我要不是看他长得俊朗,早骂出去了.

他见我脸有愠色,便笑着说，小姐,卖给我吧?

我没有说话,藏好刀,抱起盒子,把胖老板拉到一边,出了个我意想不到的低价把这把匕首买了下来,付好钱,我不顾那男人的死追,跑出了城直到我迷路为止,而他,一直在我身后.

就这样,我和他认识了,也许这就是小妖说的天机吧.

他说流年不利,想要把刀护身,他说,这几日莫名地觉得时光在倒流,觉得自己像是古时候打战的将士,必配刀不得,他说他带我回去,回城里,他在护我回家的半路上又说,这情景仿似早有过,一路都是这个看似沉默的男人在喋喋不休的说话,我回头,只说，只因你太疏狂!

而那把刀我依然抱在怀里,自始至终,不曾离我半步.

小妖托梦来,莫雯,你眉心聚黑,快用宝刀滑开皮肉,方能度过这一次劫难.

翌日醒来,照镜一看,果然,眉心异样,我赶紧取出匕首开了一道口,黑色的浓血顿时滴了下来,连日来的胸口郁闷,呼出一口气,也轻松了许多.这时,有人按门铃.我看了一下匕首,发现把手处原来写着:绕指柔.三个字.

是他,我们认识近一个月,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.

他见了我,眼神顿时慌乱,你,你,怎么是你!?说着,脸色煞白,倒退了几步.

我心里顿时知晓了一切,我现在已经是小妖了,小妖对我说,莫雯,对不起,我不是意欺瞒你,等过了今日,我就把身体还给你,一定!

我,哦，不,小妖,不对，是我,哎,反正只要知道自己是谁就行了.

我回屋穿戴整齐,并不去追赶他,而是朝西边的方向赶去,一路上引来了很多的人的注目,因为我现在借了小妖的容貌行走在路上,而小妖实在是太漂亮了,现在又有了人气,显得妖娆而且韵味.

我进了一个沿湖而造的庭院里,风温柔地拂着水面,荡起零碎的褶皱,翠鸟停在水杉的枝头东张西望,还有一片椭圆行的翠绿的竹园,鹅卵石堆起的曲径迂回,这些清雅的景色我都无心贪恋,而是急速坚定地去往一个地方,过石桥,穿回廊,踏门房,我的脚步细碎而不曾凌乱.

我能感觉小妖迫切而紧张的心情,当我到达一座亭子的时候,我停下了脚步,石凳上坐着一个人,背朝着我,黑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,你来拉?我等你很久了,说完转过脸来,对着我淡淡地笑.

我一惊,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气质恬雅又雍容华贵的女人,初莲,当年是我对不住你,这几百年来我一直都躲着你,也在阴间吃够了苦,想今生入红尘,再好好做人,可日夜受着良心的折磨,我算到,入了红尘原来是来还你的债的,说话间,已泪流满面.

我取出“绕指柔”放在石桌上,你自行解决吧,然后扭过头去,拭泪.

我只听她应声而倒和匕首落地的声音,待我站定,回头已发现她倒在血泊之中,手里还攥着小妖当初送她的绣花香包.

......

2006年.3月10日,我在一张地方报纸上看到一则关于一个男人死亡的消息,内容如下:2006年.3.9.晚八时许,端城,一男子坠楼身亡,死亡原因不祥.